卞月娥 上海最年长火炬手
卞月娥 女 80岁
老年基金会卢湾办事处名誉主任、区老年人体育协会主席、长青艺术协会会长
早晨9点，当都市上班族们步履匆匆踏进办公楼时，卢湾区老年基金会办公室里，卞月娥也已经准备开始一天繁忙的工作了。一头干练的短发，桃红的对襟毛衣，搭配着一双休闲鞋，加上灵活的动作、敏捷的头脑和反应，无论如何都难以看出她其实已经是一位80岁的老人了。
“就叫我老卞吧。”卞月娥一边说着，一边递过了她的名片。老年基金会卢湾办事处名誉主任、区老年人体育协会主席、长青艺术协会会长……一长串的头衔，很难想象这些都是挂在这样一位老人名下，“我就是闲不住，前一阵刚从美国探亲回来，有很多事情要做的。”言罢，卞阿婆爽朗地笑了起来。
做过地下党，拉过塌车，当过副区长，卞月娥一直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如今虽然已经离休多年，但仍天天在社区老龄工作第一线忙碌着。由于人缘特别好，社区里的老人都喜欢来找她聊天，生活上的繁难也愿意跟她倾诉，周围熟识的人都说：“老卞这个人特别好，没架子很随和的，自己老忙的，工作又多，还不忘关心下面的人，特别的热心。”
20年建起十几支老年门球队
专题撰稿 实习记者 曹政宁
“一年365天，除了下雨下雪或者出国探亲，每天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打一个钟头门球，到现在已经坚持了20多年了。”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卞月娥就成了门球运动的参与者和爱好者，当时这项运动刚刚从日本传到国内。
“传进来的第一个点就设在卢湾区，我们是国内第一批接触门球的人，我虽然是组织者，但是也不会，大家都不会。”回忆起最初的情景，卞阿婆充满了感触，门球培训班刚开办的时候，没经费、也没正规的场地，作为老年人体协主任的她想尽一切办法，经过一个月的时间，终于把一支队伍从无到有建立了起来。到了今天，这支队伍从刚组建时的30几个人，扩展到有十几支门球队，大大地丰富了区里老年人的娱乐生活，“别的区没有门球场，那边的老年人都愿意跑到这里来，跟我们一起活动。”
不仅如此，卞月娥从那时起也深深地热爱上了门球运动，从不会到学会，后来还成了门球场上的好手，队里的骨干，带领队伍赢得了不少荣誉。“比赛倒是其次，关键是我们一群老年人在一起玩特别开心。”卞阿婆的语气很从容。
门球队里这群平均年龄70岁左右的老年人都是因为这项运动走到一起的，他们每一个都像卞月娥一样，视门球为生命的重要部分，无论走到哪里心里都会惦记着它、惦记着那群相熟相知的球友。
不知从何时起，队里有了个不成文的规矩，大家不约而同地都会个人出资将自己的生日、大寿的庆祝会开在门球场上，就连没有退休工资的队员也愿意自费办生日比赛，来跟大家聚一聚、热闹热闹。
卞月娥的80大寿也是这样度过的，“当时可热闹了，区里打门球的都来了，有100多个人，还搞了个仪式，其实我原来都不想张扬的。”说到这个，卞阿婆有点不好意思，她反复说，“我不喜欢张扬的，都是朋友们要帮忙。”办公室里另外一位阿姨听到了，连忙说，“老卞就是人缘好，大家都喜欢她。”第一次出国比赛就拿了第一
除了锻炼身体、丰富业余生活，门球运动也让卞月娥走出上海、走向世界。她曾带领卢湾区老年门球队多次外出比赛，到过江苏、浙江、安徽、山东、福建、甘肃、内蒙等地，也曾经去过回归祖国前的中国香港和澳门地区。
她还多次出访日本，1989年第一次赴日参赛就获得了邀请赛冠军。那是一次令卞月娥永远难忘的经历，报名的时候，审批迟迟下不来，直到截止的最后一天，整个门球队的参赛报名才成功。“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一定要去日本，告诉外国人，我们中国的稳定和发展。”卞阿婆动情地回忆起当时的情形。
经历一番周折终于到了日本，在庆祝蒲郡县建县100周年的国际邀请赛上，中国的门球队第一次出现在世界的视线中。比赛的过程倒是异乎寻常的顺利，在卞月娥的带领下，卢湾区门球队以两个满分取胜，最终以净胜分最高，位列所有60支参赛队伍之首，取得了冠军。
“了不得了，这在当时真是轰动了日本，媒体纷纷跑来报道。”卞阿婆骄傲地展示了当地报纸的介绍，《朝日新闻》、《读卖新闻》都在显著的版面刊登了这一新闻，介绍卢湾区老年门球队，并对他们在之后将进行的门球世锦赛中取得好成绩寄予厚望。虽然世锦赛小组出线后，他们输给了一支青年队伍，但队里面人人都为已经取得的胜利感到高兴，“成绩真是不重要的，对我们老年人来说，运动带来健康是第一位，接着就是运动带来的乐趣。”
“国外有邀请来，我们大家就自费去比赛。”在有了多次出国经历之后，卞月娥他们找到了一条比赛结合旅游的新玩法，被问及是否会担心费用和吃住条件，她摇了摇头，“大家都争着要去，在一起就开心，有时候我们自费去的比别的公费去的更开心。”深入了解了这个群体，你就会发现，真的有一批老年人他们是这样挚爱着这项运动，也因为有这么一个具有凝聚力的团队，令这些人的晚年生活真正焕发出夕阳般的光彩。“我们每年都出去比赛，今年还打算去爱尔兰呢！”想到又可以跟球友们一起外出旅行、比赛，卞阿婆的语气中满是期待和激动。
卞氏《霸王别姬》
从中国红到美国
“一个门球，一个京剧，是我离休后的两大爱好。”每次聊起自己目前的生活，卞阿婆一定会这么说，“这两项活动都对我的身心健康十分有利，使我的晚年生活丰富多彩。”对她而言，唱戏除了运气提嗓可以加强肺活量外，背台词、记身段更是锻炼大脑的大好机会，“要上台怎么能记不住词呢？背啊背的，脑子就清楚了。”于是，京剧，尤其是票戏，成了老人健康长寿的法宝。每周一次上票房与京剧爱好者们一起切磋技艺绝对是不可动摇的。记得有一次，在演出前她与平时一样去游泳了，结果被风吹着了，第二天声音发不出来，从此以后只要有演出，她连自己心爱的游泳都会停下来。
从1994年第一次登台，到如今每年都在逸夫舞台正式演出，十几年的时间过去了，卞月娥从一名初学者成了票友圈子里受大家认可的“名票”。《断桥》、《霸王别姬》、《贵妃醉酒》、《大登殿》、《洛神》、《西施》等好几出梅派戏都是她的拿手之作，当然这其中老人最得意的还是《霸王别姬》。“这么多年，这折戏也不知演了多少回了。”卞阿婆感叹道。由于特别喜欢这折戏，卞月娥还自己添置了一套虞姬的行头。虽然买的时候价格不菲，但她算了算，跟专业剧团借一次服装要200元，她买的这套1200元，“我穿了早不下6次，本已经穿回来了。”说着，卞阿婆又爽朗地笑了起来，“你看看，多么精致漂亮。”她小心地抚摸着鱼鳞甲、如意冠，无限感慨，“它们陪着我去了不少地方呢，韩国、美国也去过了。”
卞月娥的儿子陶永心一家如今已经在美国定居，对她“工作狂”性格十分了解的儿子怕母亲在上海拼得太辛苦，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把她接过去休养几个月。去年12月，卞阿婆又一次踏上了去美国的旅程，而那次，她还带上了全套的演出行头。原来，儿子老早就跟她预约好，要她在美国表演一次京剧。
什么都得自己来。勒头、化妆、贴片子……样样都是卞月娥亲自动手，没有乐队伴奏就放录音带，准备再忙也不能出一点岔子。事事力求完美的她出现在舞台上的一瞬间，便折服了所有在场的观众，一段剑舞刚柔并济更是看得人眼花缭乱。
演出完了，主持人拉住她不让她下台，一定要大家猜一猜她的年纪。“下面的人就说55岁、60岁，猜来猜去就是猜不着呀。”老人得意地说，最后谜底一揭晓，“80岁！”所有的人都轰动了，掌声响彻会场。第二天，这场演出还上了当地的华文报纸，卞月娥的照片被放在了头版，“他们还送了我一个水晶碑，刻着字，只有我的名字是中文字，说是感谢我参加这次演出。”京剧红到了美国，卞阿婆感觉特别幸福。
为地震遇难者奔跑
得知自己被选上了奥运火炬手，卞月娥又多了一份责任感，“这真是一生中最幸运的事情，比以前所有的得奖、荣誉更荣耀，毕竟奥运会对整个国家来说是最重要的大事，申办成功也是很不容易的。”
她清楚地记得当年萨马兰奇宣布北京成为2008奥运会主办城市的那一刻，电视机前的她同所有的人一样既感到自豪同时也激动无比。当时并没有想到几年之后，她能作为火炬手亲身参与到这一盛事中去，“特别是我已经80岁了，还能参加这一活动，这真是太幸运了。”
从火炬手名单宣布后，卞月娥就已经开始为接力做起了热身准备，除了常规的每天一小时门球活动、每周一次的游泳，每天又增加了早晨200米的跑步。跑步的同时，有时候她还会举起打门球的球棒，模拟一下到时举火炬的情形，“听说火炬不是很重的，我的门球棒肯定比它要重，我也没问题的。”卞阿婆自信满满地说，“只要注意身体保养，到时候肯定能顺利地完成这一任务。”
在火炬即将传递到上海的前一周，2008年5月12日，汶川大地震发生了。卞阿婆连日来一直收看电视节目，希望能多了解一下灾区的情况，“地震和奥运一样，是目前我们全国人民必须团结在一起来做的头等大事。”那些画面和镜头也深深震撼了老人的心灵，“太作孽了，我现在年纪大了不能赶过去帮忙，也只有通过别的办法来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于是，当社区组织向灾区募捐的时候，卞月娥也毫不犹豫地拿出了500元钱，还一再地说，“这点钱实在不算多，国家有难，应该要捐款的。”
至于传递距离，卞月娥认为，“只要让我跑，哪怕5米、10米都可以，而且通过火炬接力也算是纪念那些在地震中遇难的人们。”果然，在奥运火炬上海传递的第一天，作为010号火炬手登场的卞阿婆精神头十足，漂亮地完成了自己的传递任务。雷打不动
每周20分钟
“虽然从年轻的时候起就喜欢体育，但真正坚持运动，还是50岁以后的事了。”卞月娥回忆道，当时正值她人生中相当艰难的一段时间，丈夫身体不好，家中两个女儿病情愈加严重，而自己担任副区长的工作也是特别的繁忙。面对这样的情况，她深刻感受到身体健康的重要性，“我是家庭的支柱，一定不能垮，所以一定要重视体育锻炼。”
那段时间，卞阿婆的左肩突发了肩周炎，严重的时候手都抬不起来，求医问药多时仍不见效用。最后还是经人介绍了“练功十八法”和太极拳，坚持了两个月之后，肩周炎居然慢慢地治愈了，卞阿婆喜出望外之余，也深深地体会到了运动的好处。
2005年她到美国迈阿密与儿子一家团聚的时候，还特别把这套保健操带到当地去免费教授，华人居民们全都被吸引了，纷纷跟着她一起学习。今年年初，时隔两年多之后，等她再去探亲的时候，还不忘记去考察一下当时教学的成果，“我跑去一看，哎呀，发觉他们大多数都还坚持在练的。”说到这个，卞阿婆特别有成就感，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除了健身操，卞阿婆还迷上了游泳。年轻的时候只知简单地在水里划拉几下、连换气也不会的她，也是到了50多岁才开始正式学起来游泳。老人特别骄傲的是，第一次进深水区就学会了。“几个年轻人带着我一块去游，就进了深水区，当时心里还有点慌，下了水发觉，喔，也就这么回事。”卞月娥笑着说，后来没有再让别人教过，就自己一个人慢慢地游。“现在年纪大了，体力虽然够，但不能把自己绷得太紧，就每个礼拜五游20分钟左右，除了有演出，可以说是雷打不动的。”卞阿婆这么说。
冬季打工
徒步40分钟
对大多数人来说，离休意味着离开工作岗位，过起休闲、节奏缓慢的养老生活。而对卞月娥来说，离休之后，不仅生活忙碌不减，而且更加得丰富多彩、有滋有味起来。上世纪90年代初，她还有过一段不同寻常的国外打工的经历。
1991年，几十年风雨同舟的丈夫因病去世了，当时在加拿大萨省大学任博士后研究员的儿子陶永心便提出接卞阿婆到加拿大居住一段时间，调节一下心情。儿子所在的萨斯卡通市位于加拿大中南部，人烟稀少，一到冬天就冰天雪地、异常寒冷。
为了减轻儿子的负担，她主动要求出去打工挣点零花钱，“我跟儿子说，不用为我担心，用不了几天时间，我就能适应了。”卞阿婆很快就得到了实践的机会，儿媳帮她找了一份一周一次派广告的工作。于是，天还没亮，卞月娥便踏着过膝的积雪，背着几百份报纸上了路，她的工作就是将这些报纸塞到公司指定客户的信箱里。说起来简单，真正做起来也并不容易。当第一天的工作终于完成的时候，她禁不住长出了一口气，雪地里负重徒步40分钟毕竟不是件轻松的事情，何况当时她已经年过六十了。
除了一周送一次广告，卞阿婆每天还要给邻居家带孩子，可是如今回忆起这段往事，她不仅一点也没觉得苦，反而把它们都当作乐事、当作是珍贵的外国生活的经验来说，“主要也是想体验下打工嘛，同时领教领教洋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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