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设计了猴票

    编者按：春节期间，三轮猴票的设计者邵柏林、曹鸿年、陈绍华应中央电视台之邀，为观众献上了一台精彩的生肖邮票访谈节目，主持人为央视著名节目主持人白岩松。本报将访谈内容编辑后分两次刊出，以飨读者。

　　白岩松：猴年到了，在这儿给您拜年，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在全国，今年是本命年的人起码得有十二分之一左右。本命年时总会有很多人买点当年的生肖邮票，猴年是咱们发行第三轮生肖邮票的开始，一说到猴票，大家马上就能想起来1980年的那只“猴”。这枚邮票给大家的印象实在太深了，这枚面值8分钱的邮票价格已经翻了几万倍，今天我们请来的第一位嘉宾就是这枚邮票的设计者邵柏林，欢迎您，邵老师。大家都关心的是：谁都知道在12生肖当中，子鼠是老大，按理说应该从鼠年开始发行生肖邮票，生肖邮票在咱们国家怎么就猴年打头了？

　　“猴老大”身世之谜

　　邵柏林：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开过之后，春回大地。1979年1月份，刚过了年，我去看望黄永玉先生，请黄先生给我们画一套动物邮票，黄先生说，我何不给你们画一套12生肖邮票呢，12年全画了，我一听，觉得是个好主意，就向邮票设计室请示，后来设计室同意了。结果黄先生非常快，没有几天就通知我，说：“柏林你过来吧，那个猴票我已经画好了。”

　　白岩松：这跟后来的邮票乍一看挺像的。

　　邵柏林：挺像，黄先生的原稿已经非常成熟和完整了，他画完以后，就嘱咐我做两件事儿，一是要我帮做邮票的后期设计工作，再就是设计首日封。在一个好的画稿变成一枚好邮票的过程中，有一点很重要，这就是印刷工艺的策划跟设计。因为这套邮票是用雕刻版印刷的，这个雕刻版做好了以后，印在红色的底色上，那个红色老是从线条里头往外返、渗。红的不红，黑的不黑，猴毛的光泽也出不来，后来我就想了一个办法，画了一个黑的影写版稿，衬在雕刻版的下面，一来弥补雕刻版的不足，二来就是把红底色给它盖住，不使雕刻版上再往上返红，两个套印以后，结果效果挺好的

　　白岩松：用集邮者的话来说，这枚猴票可以说每根毛好像都是栩栩如生，摸着质感也特别棒。另外还有一点也挺绝，这上面有红色，有黑色，有金色，跟过年的喜庆气氛也吻合得很不错。

　　邵柏林：对，因为黄先生原稿就非常成熟，他的色彩设计本身就非常到位，大红底色、黑字、点点金色，把过年贴对联的节日特点抓住了。

　　这里还有一段很有意思的故事，有一个文物收藏专家，叫陈岩，我请黄先生画完邮票以后，黄先生就信手画了一个首日封的小效果图。有一天，也就是1979年1月25日，黄先生叫陈岩，说我有一个文件需要你给我送到颐和园藻鉴堂，陈岩说我不认识颐和园藻鉴堂在什么地方，黄先生就回手从后边抽出一张白卡片来，给他画了一个地图，然后陈岩就把它收起来放在他的羽绒服兜里，骑着摩托车就去了。来年春天，春暖花开了，他不需要再穿羽绒服了，洗羽绒服时，一摸兜里头，怎么有一个卡片呢，拿出来一看，原来是黄先生给画的到藻鉴堂的地图；翻过一看，他大喜，是黄先生设计《庚申年》猴票的一个小草图，他当时高兴极了，就拿去找黄先生说这个事儿，黄先生一高兴，就在这个小草图上写了几个字，写的几个字大意就是，“此稿为予之初稿，重睹此图时，予等方自风雨中过来，衣衫尚湿也。”

　　“猴老大”首日封上为何画日全食？

　　白岩松：当时黄先生给您派了两个活，一是设计邮票，还有一个设计是首日封，这首日封是怎么来的？

　　邵柏林：中国的天干地支是一种非常抽象的概念，黄先生画了这么精彩的一个猴，在艺术创作上最忌讳的就是重复，我用什么形象来表现？正在苦思冥想，突然看到报上一个消息，说在亚洲、非洲一个狭长地带，将发生百年不遇的天象奇观———日全食，这一天是庚申年正月初一，非常巧。当时我灵机一动，就画了一个日全食做首日封的图案。这就跟科学沾上边了。我的想法是，春回大地以后，新春的第一天是以讲科学开始的。

　　“猴老大”为什么这么贵？

　　白岩松：您当初想到这个猴票会这么值钱吗？

　　邵柏林：一点都没想到，如果我早有这个预见，我肯定要买几十版。

　　白岩松：当时一版算下来是6．4元，既然这个邮票是您设计的，您家里肯定好多版。

　　邵柏林：那会儿我们有一个职业纪律，搞邮票设计的人不能集邮。我也就有几枚吧。

　　白岩松：就几枚，那凑不出多少钱来。您觉得这枚邮票为什么会这么值钱？

　　邵柏林：我想有两个非常重要的原因：一个原因就是它的印量太少，而且当时肯定毁了很多，大家没太在乎。准确印量是43万1600枚；第二个原因就是艺术家的智慧投入，我觉得这是特别应该强调的。

　　白岩松：猴票慢慢开始珍贵起来，有没有一些故事？

　　邵柏林：有一个故事，菲律宾的一个集邮家，也是珠宝商，非常有预见，一下子搜集了1000版，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有一年他拿到我办公室去，把整版的猴票撕成各种各样的形要我签名，最后我签不过来了，盖章都请他夫人在旁边一起协助。当这位菲律宾的集邮家得知陈岩不是有小草图吗，他想高价收购那图，陈岩就婉言谢绝他，说这种风雨同舟的珍贵纪念是多少钱也换不回来的。

　　当时还有不少集邮迷给黄先生寄来了首日封和邮票，要求他签名寄封，黄先生把全家都动员起来了，他签完名后家人到三里河邮局寄走。黄先生曾跟我说，有一个安徽的公安干警也是一个邮迷，给他寄了一个首日封，好久没有收到寄回的首日封，就给黄先生写了封信，说：“我几月几日给你寄了一个首日封，你怎么没有给我签名寄回来？”黄先生说：“我所有的都给签完寄了”，后来没多久，这个干警又写了封信，说：“我给你写过信，问你，你为什么还没给我寄过来？如果你再不给我寄过来，我就要立案侦查！”黄先生哈哈大笑，他说可见此人对集邮痴迷的程度。

　　马扎上出生的“猴二世”

　　白岩松：第一轮猴票没留下几枚，等到发行第二轮邮票的时候我就攒了不少，但是可惜没太涨钱。今天我们把第二轮生肖邮票猴票的设计者曹鸿年也请来了。有请曹老师。第一轮猴票印象太深了，第二轮生肖邮票又要设计了，当时您是怎么想的？

　　曹鸿年：当时我设计邮票应该是很偶然的，1991年时，我做了很多剪纸，其中猴的剪纸有两个图，我把图案送到北京来了。

　　白岩松：当时曹老师是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彩印厂美术设计师，现在是独立设计师了，当时设计猴票的时候您还在民间。

　　曹鸿年：是这样。送到北京来很偶然就中选了，在中选过程中，我往北京跑了好多次。邮票印制局打个电话，让我马上就来北京，在那个时候买火车票要提前两三天买，当天买是没有座的。头一次到北京来，买了票以后，上了车门就在门口站着，别说有座了，往里走都走不进去，只要抬起一只脚就找不着落脚点了。后来每次一打电话，说要上北京改稿了，我就带着个马扎往北京来，家里的马扎，我岳母家的马扎，有四个马扎都带到北京来了。我岳母非常支持我，一走就说，你要带个马扎。后来还开玩笑，说你邮票做成了，你可以在北京卖马扎了。我过去画画干什么都很随意，做邮票的时候也不知道做多大，后来修改得多，才知道设计邮票有一个尺寸的要求，就是按正式邮票的6倍的尺寸来做图。

　　白岩松：您是不是有意识地要把中国的民间色彩和地方色彩要带进邮票设计中？

　　曹鸿年：是的，民间里有很多好东西，我非常喜欢，这套邮票实际就是采用民间剪纸的方法设计的。我当时一想到猴就想到了桃，感觉到这个猴跟桃是分不开的，所以在这上面有两次出现这种桃的形，包括猴的外框是个桃，又抱着一个小的桃。

　　白岩松：第一轮猴票是邵老师跟黄老合作，这给你的压力是不是很大？

　　曹鸿年：我设计的时候可能还年轻吧，有压力，但不是特别大，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胆量还不小，出手就想做猴。

　　白岩松：发行了多少？

　　曹鸿年：两个多亿吧。所以想涨钱很难了。


　　猴三世：赶鸭子上架无中生有

　　白岩松：第二轮猴票发行以后，时光又过去了12年，今年新的猴票又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请出第三轮猴票的设计师陈绍华，欢迎您。您过去曾设计过著名的申奥标志和2003年发行的“艾滋病日”邮票。如果说第一轮的猴票是一个原汁原味的猴，第二轮是带有强烈民间色彩的剪纸猴，这次您设计的第三轮猴票好像增加了些现代派的感觉。

　　陈绍华：前两轮生肖邮票我都看过，如果按原来的方式设计，无论从它的艺术价值、艺术效果以及传奇性，我怎么都不可能超过第一轮邮票。我在设计之前做了一些思考，主要是想怎么能够和第一轮与第二轮非常明显地拉大距离。前两轮生肖票主要是以传统的民间艺术为主，我们传统的艺术非常精彩，也很经典，但很难超越，再好的东西，看得多了就审美疲劳了，所以我很想以一个全新的面貌，从另外一个角度、思路去做。

　　白岩松：听说刚开始的时候，您还不太想设计。

　　陈绍华：我设计申奥标志以后，工作一直很忙，而且我对设计邮票、尤其对生肖动物不是太了解，心里没把握，本来想推掉。我碰到了德高望重的邵先生，邵老师一再鼓励我，说“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我看你一定能成。”其实这是对我的一种鼓励吧，可以说这套邮票的成功也跟邵老师有直接的关系。

　　白岩松：邵老师您怎么就盯着他了呢？

　　邵柏林：像这样的重点邮票，国家邮政局大概的流程是这样的：三年规划，二年准备，一年发行。我们要求它既传统又现代，既本土又世界。世界上已经有89个国家和地区发行生肖邮票了，但十二生肖是咱们中国的传统。当时我们定了几条原则：一是不用民间的玩具或者民间剪纸，完全全新创作；二是票形要改，前两轮是长方形的，从第三轮改成方形的，12年都是白底色，因为白底色上可以画出最绚丽的色彩。

　　白岩松：当时人家绍华想打退堂鼓，您就盯着他？

　　邵柏林：当时他说得很谦虚，说我动员他，实际是强加于他，我说你做也好，不做也好，都必须得做，因为当时他们有五个高手来参与设计，拿了很多方案，大家经过初评，就选上他跟吕胜中两个人的，选上他们两位后，国家邮政局又很慎重，在去年召开全国邮政局长会议的时候，拿出所有的图稿征求意见，大家投票的结果，多数看好他这个。

　　白岩松：这跟国家大剧院的设计差不多了，刚才邵老师一介绍我明白了，无论是第一轮猴票还是第二轮猴票都是有中生有，第一轮有黄老的那幅画，第二轮有民间剪纸的基础，第三轮你这是无中生有。

　　“猴三世”没穿上马甲

　　白岩松：这无中生有难不难？

　　陈绍华：一般接了一个设计案例后，要去收集大量的资料，当时我接了这个活以后，就没有按常规的方法去做，没去收集资料。我想猴是非常灵性的，要用现代设计最基本的元素来画，我在草图上画圆、画圈，圆是基本图里最灵动的一个图形。第一枚我设计了一个猴头，光是一个猴脑袋。后来邵老师告诉我说：“光是猴脑袋可能不行，因为这是这一轮生肖邮票的第一枚。你这一套票后面还有11枚，你这是一锤定音的，如果制造了局限性，就给后面带来很大困难，比如鸡、蛇，有些动物光表现脑袋可能难度非常大，所以为了考虑到后面11枚，还得加身子。”

　　邵柏林：还有一点，就是还得考虑跟生肖邮票的吉祥喜庆有关。如果猴年只做一个头，牛年、马年的时候怎么办？难道用牛头、马面作生肖邮票图案？所以后来把这个方案否了。

　　陈绍华：考虑到跟猴脸的和谐，我还做了一枚穿马甲的，马甲上的点，每一个用放大镜看其实全是“寿”字。对那个马甲我当时还特得意，心想，你看那个猴，它还穿了个坎肩。我让邵老师一看，邵老师给我泼冷水了。凭着他多年的艺术经验，邵老师觉得还是不穿衣服的好，因为这样猴脑袋更突出，能够把很纯的颜色压住。

　　邵柏林：关于这个事情，我跟绍华还争论了一番，我告诉他，如果穿了马甲以后干扰你的色彩大效果，就会因小失大。当时绍华不以为然，但是我想这个还要留给全国观众来判断。

　　陈绍华：我觉得邵老师说的有道理，“姜还是老的薄薄Ｋ淙淮┮路暮锖芟睬欤埠芸砂谴笮Ч绕涫悄强楹谏肥挡灰谎纯从『玫挠势本湍芸闯隼戳耍偃缛呛谏ê锿贰⒙砑锥际呛谏模┚兔徽饷春玫男Ч?/P>

　　稿酬：“猴老大”分文未得“猴老二”没赚回路费“猴老三”三个月赚一万

　　白岩松：我们不谈具体的设计了，谈点其他的，绍华设计这个猴票的稿酬是多少？

　　陈绍华：这次国家邮政局是破了例的，已经是最高报酬的五倍，但是这个基数说不说？

　　邵柏林：没关系，可以说。

　　陈绍华：目前国家邮政局设计一枚邮票最高价是2000块钱。为了第三轮生肖票的艺术质量，国家邮政局邮资票品管理司就特别破例提高稿酬。

　　白岩松：一万元。绍华为此投入了几个月时间？

　　陈绍华：可能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三四个月。

　　白岩松：问完2004年的价格了，曹老师1992年时设计这枚邮票稿酬是多少？

　　曹鸿年：那次稿酬是几百块钱吧。

　　白岩松：基本上没把您从山东到北京的火车票钱，还有陆续到北京的马扎钱给挣回来。邵老师您的邮票涨那么多，当时设计费是多少钱？

　　邵柏林：我们是属于专职邮票设计人员，设计完了分文不取。

　　白岩松：这是1980年的事儿？

　　邵柏林：现在也是。

　　白岩松：最后是命题作文，请给所有电视机前的观众拜个年，从邵老师这儿开始。

　　邵柏林：祝祖国母亲昌盛繁荣，人民幸福，猴年大吉。

　　曹鸿年：猴年到了，祝电视机前的朋友们在猴年里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陈绍华：我就希望大家春节期间多写信，多寄贺卡，多贴我设计的这枚猴票。

　　白岩松：非常感谢三位来到我们的演播室，其实今天在这半个小时里谈论的这三轮猴票已跨越了25年的岁月，而且这25年正好是中国人民在过去这一二百年里头日子过得最好的25年，所以有很多人说猴年吉祥，但愿吉祥的猴年能给您、给所有的人都带来吉祥。